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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西伯利亚的蝴蝶本身就是彩虹(7)

来源:GS乐点 作者:郭尔克 时间:2022-05-18 【投稿】 字体【

西亚蝶在西安开过十年的饭馆,那是他的一个朋友介绍来的生计,“他人很好,有发财的路,肯定会告诉我,也希望我富起来。那时候他教我面怎么活,菜怎样做。”“所以你现在的手艺也还是他教的?”“嗯”。西亚蝶给我做过油泼面,味道很好。我一直以为这是他家里的手艺。

“满脑子儿子,挥之不去,满眼睛泪水,眼眶针一样刺热痛疼,无法抑制哽咽。他不要我这爸爸了。爱为何这苦啊,我为何贪,不放走他早点走,是他又一次承受十几年常人都难以承受的痛苦,我太自私了,这是爱的矛盾,纠结。如今,他罪受到头了,安静的没有一点丝毫痛苦,我为何贪爱建立在痛苦上相守。”

按照儿子的遗愿,西亚蝶把他的骨灰撒到了龙门那段的黄河里,他说自己现在已经没什么牵挂了,“他属龙,现在应该都在各大洋了吧。”

一只西伯利亚的蝴蝶本身就是彩虹

黑眼睛总会看见彩虹

这两年西亚蝶也做过几个展,不过都在国外,斯德哥尔摩、哥德堡,包括去年在安德卫普,2012年的时候,他有三十幅作品被瑞典东方艺术博物馆收藏,鉴于西亚蝶的状况,博物馆还给了他每幅一千五百元的收藏费(一般作品收藏并不支付收藏费)。在安德卫普,他的六幅作品有五幅售出,也得了一些盘缠钱。

离开电影基金后,西亚蝶在丁各庄租了一个彩钢的简易房,很小,也是他多年不变的一人的处所,但现在是他跟男友两人住在这里,“这小房子太热了,别说创作,人根本就待不住,脱光了浑身都是汗往下流,一会儿就是一滩水”,他白天热得实在耐不住,就跑到河边去乘凉,晚上地上一张席子,要说消暑,全凭一张嘴来念阿弥陀佛。

他的作品都放在木柜后的一个状若琴盒的长箱,作品没有编号,我想着再看看其中的几幅,他翻腾了一晌也没有找到,“如果我有一个固定的工作室,地方够大,估计我也会把这些作品分类,该挂的也挂起来,但这也不是我的地方,我也没有安稳感,因为总觉得要随时搬走。你就说我现在住的这地方吧,据说年底还要拆迁呢。现在标语都挂起来了,拆迁办公室就跟红卫兵小将似的,全住在村里面了。现在马路两边都封起来了,就像广告一样。沿街现在也没办法做生意,该搬走的也都搬走了。据说这里将要建一个火车站,不是说通州马上就要成为北京的副中心?”

西亚蝶一直想找个人给他做个网站,他仍是急需用钱,“你像一般的作品也可以在市场上卖,我的这个不行。我之前看了一个非洲青年,高中毕业,但他爱拍照,拍的也就是他家乡的那些原始的风景,但他后来做了个网站,就把作品放上去,然后他就给红了,他就发财了。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。我又不会做,经营也不懂。我也没精力做这些,最多就能发个伊妹儿。我就希望有人跟我合作,我只安心做我的作品,他就经营这个平台。其他什么事情我都不想,什么我都不听我都不看,我只想把我的那些感觉全部剪出来,剪完。”

“但现在很多人都不上网站了?”

“那上啥呀?”

“手机APP呀。”

“那就做手机APP”,他咕哝道,“其实我的客户主要还是国外,作品基本上是国外人收藏,但国内的也要做,万一有人买呢。”

失业后,西亚蝶又在一个学校找了份教剪纸的工作,一节课也能挣点钱。他前些日子跟荷兰文化部写了封信,“就把我的简历,我的情况也说了,我在北京打拼了十年,特别穷的一个艺术家,而且我的作品在这边基本上是封闭的,被压制的,我想把我的作品在荷兰这个自由的国家展示出来,对大家也是一个鼓励。”他就把作品照片附上,还把荷兰大使前不久在第一届LGBT邮票设计大赛上给他颁奖的照片也一起发了过去。这是GS杂志做的一个活动,西亚蝶在这场赛事中获得了首奖。“他们回复我了。我就是看能不能在那边做个展览,做个展览,我这边也就活了,而且我想使馆对我也有点印象。如果荷兰文化部能出面的话,这样肯定有利于展览的促成。但一般做展,艺术家也要出钱,但我又没有钱,你说我能不能提没有钱的话?”

他又觉得担心,“毕竟跟人家只有一面之缘”,他也觉得自己去说这样的事很不好,但不去说又不够积极,他马上又压低声音,“为什么这样,我其实是想尽快把我自己解放出来,让我赶快不要再去挣钱,哪怕我在山上,比这个破一点,只要能挡风遮雨,但心里面没有负担。不像住在这里,房东这事儿那事儿的,总是来看,WiFi密码都得她来连,我也不敢把我的东西挂出来。”

我想起西亚蝶在领奖台上说的话,“花是美好的,鸟是自由的,月亮是我的平台,今天这个地方对我来说,就是我期盼的月亮。”西亚蝶是很孤独的人,但你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孤独,他也极少提自己的抑郁症了,颁奖那天他被人群围绕着,“如果人真在月亮上了,看着宇宙,也没办法跟人对话,这个小小的大使馆就是月亮,但比月亮可爱。”站在月亮上能看到全人类,这是西亚蝶所要的解放,他的“平台”,这样他就可以将他剪的东西传达给所有在承受苦难的人们,包括他自己。

今年在比利时,西亚蝶特别想去海边,他在地图上看到海离他很近,就想买点东西撒到海水里,“弘已经走到这里来了吗”,他总是走不出他的悲伤。卖画所得的一些钱,与其与这边的朋友们吃吃喝喝,还不如去到什么地方,正好同行中有人提议去法国游玩,西亚蝶索性也将这难得的一笔钱收好,“难得来一次欧洲,以后能不能再来也说不定了”,大海没去成,他转身来到了柏林。

在他的彩钢小房内,我们聊他最近的创作计划,他全把它们记在手机上,由于对手机不太熟悉,他一忽儿不是打不开文档,就是找不到记录,我拿过来,两人凑着头一起看,他念给我听,“我现在计划有三十多幅作品呢,看:一,你的肥皂掉了,”我大笑,没想到他这样紧跟时代。“二,卫生间隔空望,这是我在地铁站发现的,玉泉营那儿,那是个点儿,有人在隔板上挖了个窟窿;三,俩人月上剪脚趾;四,车,一个人用力靠近另一个人,在地铁上……”手机上还记着一首他写的诗,“看见牡丹园卫工烧干柴,呼啦啦我心火烧起来,叫声哥哥你摸摸我,浑身上下一炉火,长藤花缠在那树根底,我把身子交给你,你红莲嘴唇白格生生牙,羞红的海棠脸爱死哥哥啦,热乎乎羊肉泡馍给你碗里挑,紧紧地抱着慢慢儿嚼”,这是他写给他的一个情人的,我笑他搞外遇,但心知他跟其男友的自由协定。他给我解释羊肉泡馍里的死面饼子,“没掰开的时候嚼不动,泡在里面里也要嚼,特别劲道,那两个人抱着绕来绕去,也就像吃羊肉泡馍那样慢慢地嚼。”